张明环
这是淮海战役中的一次战斗。1948年11月6日,我军攻打堰头胜利后,一部分跟踪追击,大部分继续南下。到了下半夜,部队进入骆马湖区,村村驻满军队。到处人声嘈杂,讲话都是外地口音,一时弄不清是何军队?这一年,我是村里民兵队长,看到这么多当兵的人进村,我便悄悄地去找村长张祥义商量对策,两人一起躲到稻草堆里,仔细观察外边动态。天亮时,我们在稻草堆里扒一个缝往外看,只见外面睡的军人都穿着黄大布军装,才知是解放军。我们高兴地立即跑回村里,看见军队后勤人员正在找地方干部搞一点马草马料。于是我们都自报就是地方干部,并主动地帮部队解决后勤供应问题。
部队因连日作战,实在太疲劳了。不管屋里屋外,路旁道边,到处都是熟睡的战士,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,才听见各村都在吹号开饭。战士们勉强起来后,有的手捧饭碗就掉了,有的马虎吃几口又睡倒了。经过三天休整,部队都往窑湾方向开去。
部队离开后,运河区委于当天中午,对我新利乡下达支前任务,命令我乡出二十副担架,四个云梯;我们太平村,出十副担架,两个云梯。计四十二人,晚上要随军奔赴前线,不得延误。我们几个人分头动员群众组织担架。当晚如数完成,由我带队,傍晚随军一起到窑湾东陆营子待命。
上半夜我军一枪未打,全部向窑湾方向挖战壕,一律挖成曲线型。先向西北,又向西南,挖起来的土,都堆在沟的两侧,既能隐蔽又能挡子弹,一直挖到圩子跟前。
敌六十三军逃到窑湾,妄想从窑湾西渡运河向徐州靠拢。哪知运河西岸早有我军阻截。该军又想沿运河到宿迁,渡河再往徐州,因被我军团团包围,仍然行不通。眼看求援无望,只得死守阵地,听天由命。
窑湾这个地方,西靠运河,运河绕西、南两面,东、北两面是四米宽圩沟。沟内侧是三米高圩堤,南北长约八百米,东西宽约四百米,整个窑湾像个饺子型。敌六十三军一万五千人,挤在这个小镇子里。
窑湾有两个东门:一个大东门,一个小东门。这个小东门是敌军防守重点。敌军在这里虽作重点设防,但惊弓之鸟总是心虚胆怯。在我军尚未攻击之前,整个上半夜,敌军不时地向圩外打出照明弹,把圩外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还不时向圩外打冷枪冷炮,以此来壮胆子。整个大半夜,我们担架队都在陆营子,焦急地等待命令。到了1948年11月11日凌晨两点,只见窑湾圩外上空,一连两绿一红三颗信号弹腾空升起,总攻战斗开始了!枪声炮声,响成一片,就像暴风骤雨,炮弹爆炸火光如雷电闪闪。
这时前线来了命令,叫我们担架队都上。离窑湾圩有半里路时,我们从担架队中派出三分之一年轻力壮者,随军队一起上第一线;其余人作为二梯队,找一个隐蔽地点,等火线上抬下来的伤员,立即转运到陆营子后方医院。
我军攻击兵分三路,小东门是敌防御重点,我军派精兵重火力进行强攻;对大东门采取佯攻,对敌防御薄弱的窑湾西北角,我军则采取智攻。而小东门强攻,难度很大,经过几个回合,付出一定的伤亡代价,才炸毁门南旁三个土堡,还剩门北旁两个土堡没有解决。幸好西北角智攻成功,我军当即进入圩内,向小东门处打一通道,终于从背后把这个两个土堡炸掉。
这时,我军全线攻入圩内,敌军还是顽强抵抗。我军只好打巷战。边打边喊话劝降,并告诉敌军:“我们特留一处不打。你们要活命,望你们退到天主教堂”敌军看大势已去,按我军要求,乖乖地往教堂撤退,就连军长陈章也退到教堂。对个别一意孤行的顽固分子我军战士只好爬到屋顶,将屋顶扒一个洞,用一捆手榴弹叫他们全部报销。我们所有担架队,随后全部上去,把我军伤员直接抬到陆营子后方医院救治。
拂晓,巷战结束,只剩下天主教堂。敌军长陈章还想继续顽抗,看我军集中攻打,又下令泅渡运河。随即有千余人往运河里跳。我军在两岸开枪射击,一时间血染河水,尸横河面。那些欲跳河者,见河里惨景,陡收逃念,无奈又退回教堂。见此情景,我军随即又把教堂包围,一边集中火力攻打,一边继续喊话劝降。敌军见无一线希望,被迫投降,包括敌军长陈章在内,我军共俘敌一万余人。
战斗结束,我们担架队的任务更重,先抬我军伤员,又抬敌军伤员,一直到上午十点多钟才算完成运送伤员的任务。
接着,原地不动又打扫战场。我区带队领导凌副大队长,又叫各乡村回去一部分人,到家乡找来大车、平车、小车来战场拖死尸。在窑湾东门外选一片空地,对我军牺牲的烈士遗体,逐一单个掩埋,一律头朝北、脚向南。意思是让他们的灵魂好看见,打到南京去,解放全中国。对敌军尸体,在乱岗里,挖若干个大坑,进行集中掩埋,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完成掩埋任务。
次日,天一亮,我们又遵命将缴获的枪炮、弹药、军械、电讯器材以及炊具等物用牛车拖送到军队整休地,直到办完交接手续,并把战场上捡到的财物一并上交后,我们才算彻底完成这次支前任务。